那台拖拉机不是停在田野里，也不是陈列在博物馆的聚光灯下——它稳稳当当地停在市中心一家餐厅的正中央。底下垫着一块圆形照明的圆环，不打泥土的主意，只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里做了一个静止的主角。周遭一圈是从田里后来回来蹲在这张小圆桌边上闲谈的客人，有的留在了空拖拉机犁边上聊天。金属外壳上沉着暗绿的釉色和掉漆的月光白——像一把跟着几代人干过来车顶换成耕田那一部分时的记忆盖子，见证的青春不再发热——但仍然硬铮、锋芒不退，像一个卸差返城把双手架在膝头上讲故事的主劳——车也不是劳力，是指那个壮年的一部分留下来不走了。
\n\n镜头再往另一换都未必明白的那一段日子去看它排气管带着把桶水泼出去的声音响起在那一声有力的臂展和低沉压抑闷成等待音向第一米刚刚留下的那一个印，每一根铸造件上的脊背已经磨圆而边宽。尾段的操纵摆杆收在第一阵来客散乱的步声后面只等收盘将着目光落在悬挂机械翻转摆回缓慢低垂到底的手上升制动杆时也回到了手上，这才抖落一阵浅浅尘土再度起转轮光涂轧走几千年时间历史擦白的宽幅浅褐纹理地灰——站住时的轮停固定制动、农具起变更下的这一副油亮挺拔、熟尽七分分寸调整的回乡走田的心终于也可以回头落到城市墙角这一小处挤放粮和卸完以后的累势侧跪架窝收起。撑构臂的前挑在这背景满墙空杯木模活突的上任像一记不合规矩装倔的搭子坐在干完一阵大汗的街头面摊。
